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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其密码-

时间:2021-04-05来源:读吧文学网

    一

    这个夏夜的凌晨两点,仇天一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说他大概是看到了苏其。
    一听到苏其,我混沌的大脑豁然开朗,关于她的一切便排山倒海般地涌来。我对仇天一用到大概一词颇有些抱怨,其实,我是希望他说他确实看到了苏其,并能具体地说说她当时的样子,哪怕是一次欺骗,我也会乐于接受,可我知道,仇天一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他说是大概,那就一定是没有看清楚或者对他的眼睛持着怀疑态度,当然,我也不得不因为他有着六百度近视的原因而原谅了他。他说情况是这样的:当时他和朋友去一个叫做三十六度空间的酒吧去喝酒,刚从车上下来,忽然看到一个极似苏其的女人,手挽着一个臃肿的男人的胳膊,头偎在他的肩膀上说说笑笑,当时是晚上十点钟左右,酒吧门前的光线不大透亮,那个像是苏其的女人又没有正面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他只是从气息上感觉到了她就是苏其,待他准备跟上去确认一下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转瞬就隐入了浅夜喧嚣的滨河西路。
    仇天一说他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苏其,主要是源于她头上戴着的遮阳帽。在这里,他用到了绝对两个字,他说那顶帽子绝对就是当年我买给苏其的那顶。我从他述说的语气里喜出望外。但仅仅用三年前的一顶帽子来猜测他的主人的身份,难免有些不切实际,因为那只是一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帽子:没有顶部,纯白的颜色,有两条浅黄色的边。买这顶帽子的时候,我正牵着苏其的手,从一阵骤紧的大雨中逃奔到农业银行的营业大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让苏其产生了怜悯之心,她无论如何都要买一顶帽子,她说大娘很辛苦,我们需要照顾一下她的生意。我慷慨地掏出了十元钱。后来在我们往家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电脑刺绣的铺子,我们在帽子上绣上苏其两个字,小小的,在帽子前额的右侧,像两只小蝴蝶。如果仅凭这顶帽子,那谁都不能下什么结论,大街上的任何一个女人或是男人都有可能拥有一顶这样的帽子,超市里地摊上到处都有,问题的关键是,苏其一直喜欢在夜晚(当所有强烈的光线都渐次消退了以后)戴着这顶帽子去逛街,她说被帽子遮住脸的感觉真好!
    仇天一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梦中回忆和苏其争吃草莓的那个片段,他带来的消息我只能这样解释:既然仇天一说他看到的那人就是苏其,并且在深夜里她也戴着那样一顶帽子,我也就承认她是苏其,因为认定她是苏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我这几年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认为苏其隐匿于这个南方城市的概率只有一半,而一个和她很相似的女人的出现无疑能让我心潮澎湃起来,于是我就在心里盘算着找到苏其的日子应该不是太遥远了。我孩子似的从床上跳起,没有穿鞋子跑到阳台上,几乎要大叫出声。当天夜里我一直醒着,再一次把与苏其有关的东西罗列在桌子上,彻头彻尾地把她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所有片段重新追忆梳理一遍。从我当年羞涩地把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求爱信递到她的手里开始,到她又羞涩地躺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我的嘴唇落到她的嘴唇上的时候,这一部分是令我回忆至深的内容。它就像一个小说中的经典爱情,让我为之自豪不已;或者更像是一个梦,极为真实而又随风远去遥不可及了。坦率地说,在寻找苏其的三年里,我的内心疲惫不堪,很多个安静的时刻,她都会如影随形般地挤进我被记忆碰疼的大脑,迫使我抓住她的影子不能放弃。我知道,我必须穷尽所能找到她,找到她或许我才能找到我自己。
    当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个人的踪迹,尤其这个人是可以躲着你的,那无疑要付出非常艰辛的劳动。我已经不能准确地从记忆中复制出苏其的脸面来,只记得那是一张几乎失却血色的面孔,惨白如纸,一双过度忧郁的眼神永久地凝固在空气中,雕塑一般从不改变。认识苏其的过程是极为偶然的,对此我很是感谢那个华联超市寄存包裹的服务生,她当时递给我黑色塑料袋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发现其中的错误,直至回家,取出东西,我才惊慌不已,我的所有证件都从这个包里消失了,只有一些锅巴,沙琪玛和一包卫生吕梁癫痫病治疗医院巾,我断定这是个女人的袋子,但又手足无措。我在重新返回超市的路上,电话响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她手中拿着我的包,并重点说她此刻在爱伦天桥下,要我务必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我欣喜若狂,料想她肯定是从我的名片中打来的电话。我迅速打车赶过去,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迎风而立,长长的头发和黑色的风衣扑闪扑闪地飘动,像一个童话中的天使,我刚要说声谢谢,她已经从我的手中抢走了自己的包,并把我的递过来,说你运气不错。她的声音像风干的牛肉一样干净,我尴尬地掏出一张名片给她,她随手扔进塑料袋里,又从左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自己的递给我,说了声再见,就混进了晚秋的人群。
    生硬的苏其让我久久不能释怀,尤其是她那一幅美妙深沉的眼睛,我自以为苏其有着太多的哀怨,她的感情基调太差了。后来,我以感谢为由请她吃饭,在我的死缠硬磨下,她不得不答应赴约。接着我又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确定了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苏其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被我掌握着的苏其,却在我的万分期待中,悄悄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与出走有关的风声,她成了一个谜,让我在此后的五年里,一直为了给这个谜一个完全可信的答案,做着带有游戏性质的苦苦寻找,我相信终有一天我能抓住苏其,我也相信在我抓住她的那一刻,她必定会扑在我的怀里痛哭不止,可究竟是为什么她要逃走呢?又凭什么让我来承受这种灼热的疼痛!
    苏其的出走,带着讽刺的戏剧味。三年前的某个夏夜,我和苏其在我刚买的房子里疯狂地做了一次爱,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飞一般地感觉让我们大汗淋漓,苏其在用毛巾为我擦汗的空隙里羞涩地说,我们结婚吧。说实话,我为等她这句话足足等了四年,已过而立之年的我,又何尝不想拥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娇媚的妻子在家里为我捧上失却多年的温暖,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未来。提到未来,我充满了信心。我在无尽的兴奋中,又孩子般地和她做了第二次,当时,苏其说她真幸福。第二天,我特意买了新的衣服,准备接她一起去登记,然后去照结婚照,最后一起吃一顿我奢望已久的肯德基,我要站在中心广场上背着她跑上起码两圈,并向每一个人宣布我们完美的结合,让很多人羡慕得流口水。然而,当我精神抖擞,模仿中世纪的欧洲绅士去推苏其的门的时候,门上贴着的纸条告诉我她已经远走他乡了,现场只有我手中的玫瑰花异常鲜艳。
    我和仇天一在苏其失踪一个月后,就她的去向作了最为细致的分析。仇天一说她极有可能去了上水市,这个南方城市是苏其经常提及的,所以我也同意仇天    一的说法,就相信了她去了上水市。我说我要去找她。我辞掉了工作,卖了房子,在动身的那一天,仇天一说他愿意跟我一块去寻找苏其,他说朋友间有难同当。我为他能放弃当下条件颇好的工作而感激涕零。
    我们一同来到了上水市。

    二

    很有必要谈一下我在上水市度过的这三年时间:在三年里,我不断地寻找苏其,荒废了我自以为最为珍惜的宝贵青春,在越过了三十岁的时候,随着经济基础的渐次薄弱,我不得不考虑在工作状态愈加困顿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嫁给一个女人来照顾。王小小便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强行把我的感情占据,我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我们。这里之所以用嫁出去这个说法,完全是因为我看准了王小小当时优越的生活条件,她有自己的房子,有收入较高而且轻省的工作,最为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在一家台资企业里有一个很大的股份。我理所当然地从去年结婚以后,搬进了王小小的家,进入到她的家庭格局里,冠冕堂皇地成了这个家的男主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为自己这样靠吃软饭来维持生计而感到十分羞愧,但寻找苏其的事让我学会了宽容,我彻底原谅了与这项宏伟浩大的工程不能和谐的一切,于是,寻找苏其便成了我生活的主线,并且随着时间的远去以及事情愈来愈甚的诡秘和模糊性而愈加强河南那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好烈。其实,很多时候我总在责问自己,寻找苏其的终极原因何在,或者说,即就是我真正找到了苏其,那又能怎么样呢?她毕竟已经远去了三年多啊!
    我还是急于知道苏其似乎出现的真实情况,无非是给自己的分析和期望有一个明晰的印象。第二天晚上我约了仇天一,用急切的语调希望他能陪我去一趟三十六度空间,可仇天一却用再也正常不过的语气说他不能陪我,他又强调说就是去了,也并不见得有什么收获,为了表示他对这件事情的理性思考,他提醒我说,今天是情人节。
    是的,今天的确是情人节,我没有理由让一个至今单身的男人陪我去干一件似乎与他毫不相干的盲目非常的事,况且他已经在这几年里牺牲了很多,我又有什么理由能这样要求他呢?我不能因为自己忽略了节日而要求别人和我一样。我有些失望,但我知道没有仇天一同去做解释,我不会有任何收获。        
    王小小在这天晚上显得有些烦躁,我们下班后她让我自己去外面吃点东西,她说她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说完就去洗澡。对于她的这种做法我完全表示接受,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因为自结婚以来,她好像一直很忙,一直有聚会或有不间断的应酬,我要自己解决温饱的日子再也平常不过了,当然,我也没有刻意地要求她为我做什么。这三年以来,我胃口不太好,再加上老胃病愈来愈严重,所以我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或者并不是在经营生活上,惟有寻找苏其才能让我的生活有些劲头。
    我的思维中始终萦绕着那个貌似苏其的人出现在三十六度空间的事,也不急于想吃饭,打算和王小小一起出门,然后乘着夜风在那个有些灰暗的酒吧门口逛上一圈。我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一档娱乐节目的比赛众星云集,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我的关注之外疯狂地激荡,我手中一颗接一颗的烟卷在经历了一场场脱变之后堆积如山。等王小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为我聚精会神地观看娱乐节目而略显惊讶,不大十分理解我为什么不去吃饭,语气里满是关切,并摆出迫不得已的样子,说她其实真想陪我去吃饭逛街,可惜不得不去应付一下工作上的事,看似十分为难。我说没关系,我一个人能料理好的,便催她赶紧去换衣服,否则会迟到的。大约十分钟后,王小小换完衣服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样子有点迷人,她特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然后她又凑过来在我的额头上美美地亲了一口,那种刚买的特浓的香水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这时电话响了一次,她掏出来随手压掉了,并说是催她的,我说赶快去吧,玩得愉快。
    王小小在最近三个多月的忙活,让我感觉有些异常,直觉告诉我,肯定和男女关系有关,香水的味道不是我所熟悉的,她里面好像蹿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气息,而且变得妖冶起来。对于这个发现,我并没有像小学生作文考了满分那样地激动,我的情绪仍在最平稳的那根弦上一动一动,似乎这本就与我无关。我把这归咎为两个原因:一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过于薄弱,或者更像是一种交易,她说要凭借我的才智和帅美来满足她的虚荣心,而我则必须在生活上依赖于她,甚至是有求于她;二是我根本不会与寻找苏其这件事之外的任何事情计较。其实,我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还是寻找苏其的事让我对生活麻木不清,失却了先前的敏锐以至于生活程序化,没有半点激情,也许这正是王小小选择婚外情的原因吧!
    王小小走后,我冲了杯咖啡醒神,然后到楼下斜对面的山西小面馆里吃了碗肉丝面,又挤公交车去三十六度空间。三十六度空间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去处,因为我从不去接近这些鱼目混杂的地方,我以为那儿对我的生活毫无意义,同时我也坚信像苏其那样清纯秀丽的女孩决不可能与这些地方有着某种关联。所以,尽管仇天一曾多次邀我去疯狂一次,并举出诸多男人喜好的方面来刺激我,我也无动于衷,直至他与其他朋友怏怏而去,我才暗骂他对生活不认真。我想,我目前最需要感激的人就是仇天一了,我从不会试图说或者做一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总认为我欠他的,因此,我还在很多次极力地夸赞他享受生活的能力。
  &n长沙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应该怎么选择bsp; 我没有贸然走进这个让我望而生畏的地方,我站在三十六度空间门口左侧的街灯下,就着地灯反射的强光,透过不知名的风景树的叶隙,仔细地观察三十六度空间人来人往的入口,我目测了一下仇天一所说苏其出现并隐没的那个路程,大约有三十米,而我所处的位置距离苏其出现的地方也不足一百米,那儿此时除了一只墨绿色的垃圾桶之外并无其他可疑之处,接着我又远远地绕过去,在与滨河路的接口处站定,滨河路向两边无限延伸,车辆疾驰,黑色的轿车比街灯还多,我无法预测貌似苏其的女人是在哪个方向消失的,但此时我下了一个决心: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苏其,我都以为她是,不管苏其有没有来过这家叫做三十六度空间的酒吧,我都认为她是来过了。对于这个决心,我有点骄傲,因为我觉得这样一来,我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对于寻找苏其这件事完成了一半,或者说她会很快在我集中精力缩小搜捕范围的行动中原形毕露,我为之振奋。
    那么,苏其昨天晚上出现在三十六度空间究竟是处于什么原因呢?她是陪同她的丈夫或是男朋友(那个臃肿的男人)来一起消遣的,还是她刚好在这里认识了这个男人故而成了朋友,还是她作为服务小姐被那个男人点了出台的,我想这是我首先要搞明白的一个事实。我不想把我这晚的决定传达给仇天一,我怕他骂我混蛋,他一定不能接受我对苏其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臆想。
    这个情人节的夜晚无疑是有着纪念意义的。苏其极有可能在这个夜晚和那个男人或者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明白,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戴着苏其那样的遮阳帽的女人,甚至是男人!我坐在靠近滨河路的小花园边上的石凳上,尽可能地把自己隐蔽起来,为了强调我的认真程度,我也在这个九点钟戴上了那顶和苏其几乎一样的帽子(这是我后来专门买的,出门的时候拿着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过我并不多戴)。甚至戴上了那只一直藏在包里的绿边近视眼镜(我来到上水市,很少戴眼镜,我不想把其他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我开始抽烟,,一颗接着一颗,这是我近些年养成的嗜好,王小小对此极为不满,但她又无能为力,我的坚持战胜了她的抗议。过了一会儿,旁边又来了一对情侣,他们大胆地坐下来,无视我的存在,或者说是要把我从这个公众的空间里排挤出去,他们的手在对方身上不停地游走,并把脸蛋亲得叭叭作响,那个小巧的女人没有一丝可爱的成分,她不时地瞪我几眼,像是十分刺激的样子,又夹杂着炫耀的因子。可我又怎么能够放弃我苦心经营的守株待兔的计划,于是我到对面的小卖铺买了一包烟,一瓶二锅头。我重新返回来之后,重重地咂了一口酒,那个女人说了声傻逼,就拖着那个软不拉叽的男人愤愤地走开了。我为他们的离开庆祝似的喝了一口,我想这预示着我用新的计划寻找苏其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真的,我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或是女人。他们以为自己拥有最最漂亮的女人或是最最漂亮的男人而趾高气扬,甚至为了刚刚一场疯狂的性事而不屑于他人,我在内心里鄙视他们,他们简直就是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动物。对于性,我是个并不在意的人,这让王小小多少有些不快。王小小以为她拥有了我,就拥有了包括身体在内的一切,甚至思想和激情,然而她始终没有在这方面让自己得到过满足。她说做爱时我永远的被动接受让她很不能理解,而且极为尴尬,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凭什么不对一个漂亮的女人(王小小认为自己是漂亮的,我也略有认同)产生征服的欲望,又凭什么她永远都是作为一个性饥渴的身份在我的身上翻云覆雨,而我对此有置若罔闻,或者有些不屑一顾,她还说每次和我做爱,简直就跟奸尸差不多,以至于她一直没有体验到那种乐极生悲的幻觉。有一次她还说在性事上她是不幸的。我知道这种性爱的无聊透顶。在与王小小相处的时候,我从不企图能通过做爱让我亢奋,也不试图让她产生快意,我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而这种态度久而久之想当然地让王小小与我产生了距离,我也明白,即使她能和我维持婚姻的现状,但性事上的出轨则是不可避免的,而对此我仍然让它放任自流。
    从我眼前走过的女人一拨接着一拨,我仍然一颗接着一颗地抽烟,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却始终没有苏其的影子出现。这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却又让我极为难过,大约癫痫检查费用?十点半,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坐了过来,几乎从第一眼开始,她就吸引了我,匀称的身段极为标致,皮肤娇好,尤其是一双忧郁的眸子像极了几年前的苏其,我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好感,她坐下来后没有我想象中的安分,也没有板着一副钢铁般坚贞的脸,装出视死如归的姿态既想与人接近又拒人于千里的样子,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我一眼,从我的手中接过我的酒长长地干了一口,随即猛烈地咳嗽,显然她并不会喝酒或是并不擅长于喝酒。我盘腿坐在冷冰冰的石凳上,一边抽烟,一边欣赏着她,尤其是她紧缩的眉头和闪着泪花的眼睛,我竟有着那种似乎找到了苏其的错觉,惟一出现的障碍就是她比苏其在年龄上小几岁,却更为成熟柔媚一些。
    于是,我放弃了马上回家的念头,抽出一颗烟给她,并为自己点上了最后一颗。她也学着我的样子盘腿坐上来。我们面对面地坐着,默默地抽烟喝酒。午夜的三十六度空间门口正是门庭若市的时候,我们隐没在众多男男女女消瘦的身影背后,显得异常冷清,而这正是我喜欢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和一个突如其来的漂亮女人面对面坐着。她似乎是刻意来找我的,也似乎是我在刻意等她,总之这个说不清的问题并不影响我们各行其事,彼此都没有要了解对方的意思,甚至连个称呼也不想讨要,就这样,我把最后一口酒留给她之后,带着应有的疲倦离开了。我的身后,我想这个奇怪的女人应该是把惊讶的眼神延伸过来,也许她根本不能理解我的漠然,但应该澄清的事实是,我的内心已让她在今夜占据了不大不小的一块。我急于离开是因为我怕自己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丑态百出。
    王小小回来得更晚一些,大约是凌晨六点多,也就是说她整个晚上都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过夜。看来她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我听到她站在客厅里发出长长的哈欠,她有点抑制声音的强度,很像一个人在午夜悠长的叹息。我认为王小小大可不必这样,因为自结婚以来,她都在我们的空间里处于绝对支配的权利,她是我们两个人的中心,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行动几乎都是围绕着她做圆周运动,而且运动的半径不能超过她便于控制的范围,当然寻找苏其一事除外,这是我们婚前定好的协议。她面对我一直能够坦然自若,比如某个深夜,她突然无缘无故的从床上弹起,大叫一声,硬生生地把正在梦中与苏其周旋缠绵的我拉回到现实,我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事了,她却淡淡一笑,说她看到我在睡梦中笑得像个女人,还有一次,我们正在吃饭,她用一个尖尖细细的响屁把我噎了个半死不活,而她却哈哈大笑手舞足蹈,也就是从那时起,王小小这个美貌的女人在我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我说她简直就是个村妇,她忽略了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对别人,尤其是对自己的男人应有的尊重,我也并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只是不大愿意与她争吵这些与生活无关,尤其是与寻找苏其无关的事,再说,王小小最起码让我过上了安逸的生活,她给了我包括金钱在内的社会地位等一系列的荣耀,所以我应该从多个方面原谅她包容她,这样,对我寻找苏其也是极为有利的,她真的没有必要像个入室的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去浴室洗漱,压抑她的情绪,而她突然间地收敛,让我觉得她似乎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有些心虚,当然我也不会为此而对她盘问,我对此毫无兴趣,即就是她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王小小的一举一动,她的无端反常让我好奇。这一晚,我没有睡好,这与我在醉酒之后小睡一会儿就会越来越清醒有那么一点的联系,但最重要的是我竟奇迹般地在梦中看到了除苏其之外的另一个女人,她不是王小小,而是与我仅有一面之缘的,仅和我面对面地喝过几口小酒,抽过一颗烟的性感少妇,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竟和她在长条凳上疯狂地做了一场爱,这是我和王小小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激情,也许我只和苏其之间发生过,而这晚在梦中又出现了,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次酣畅淋漓的性爱把我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激活了,我找到了失却已久的自信而且异常满足。我用了很长时间不断地回忆,像是翻阅很久以前丢失的日子。
    王小小大约花去了半个小时重新着了一次妆,她似乎是仔细地洗过一回,然后就在我将要再次睡过去的时候爬上床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倒头便睡。我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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